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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种动物 为什么要喝牛那种动物的奶?

2016-09-13 来源:《慈护》杂志 作者: 田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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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晨一杯牛奶,是现在生活在都市里的人们的一种生活习惯,为何会养成这样的习惯?答案是“喝牛奶可以补充钙、铁、锌、锡等各种维生素”。在这种语境之下,人们已经完全意识不到:牛奶,是牛的奶,是从牛这种大型哺乳类动物的雌性个体为哺育它的婴儿,身体中分泌出的液体。所以,我要这样提出我的问题:人这种动物,为什么要喝牛那种动物的奶?

一、科学依据之外

首先,让我们放下种种的“科学依据”,回到常识中来,回到我们凭借自己的个体经验能够做出判断的事物上来。对于中国的大多数城市人群来说,从几乎或从来不食用牛奶,到每日一杯牛奶,这个变化不过二十年。至少从二十年前开始,就有很多关于牛奶的“科学依据”或者神话在中国广泛地流传着,其中最有名的应该是这个:日本人因为每天喝牛奶,N 年之后,平均身高增长了十厘米!对于这些科学依据和神话,我也曾坚信不疑。

我曾提出一个自为得意的命题:“科学知识之所以可信赖,并不是因为它是绝对正确的真理,而是因为它是每个人都可以亲自验证的。”然而,如果我们自己回想一下,对于某项科学知识,比如关于“牛奶富有各种营养”的科学依据,我们是因为“验证”了才相信呢?还是因为我们相信了总体的科学,因为别人都相信,因为报纸上都这么说,我们就相信了呢?

现在,每当人们要判断一个事物是否具有价值,是否具有存在的合理性,总是会本能地问,这个东西有什么科学依据?

我的反问是,除了科学依据,我们是否还有别的依据来判断一个事物存在的合理性?如果这别的依据与科学依据发生了冲突,是否要以科学依据为最大?我找到了两项:一个是个体的经验依据,一个是集体的历史依据。

回过头看,在我前面自鸣得意的命题中,我竟然已经把对科学的信赖建立在个人的经验判断之上了。以往,人们常常把经验依据和历史依据作为科学依据的注脚。现在,我希望反过来,让科学依据成为历史依据和经验依据的注脚。

在我们这个科学无处不在的时代,科学具有最高话语权,所以最流行的巫术常常是以科学的面目出现的科学巫术,你可以说是巫术把自己包装成了科学,更可以说科学的本身成为一种巫术。

让我们回想一下我们曾经有过的,已经被否定掉的健康巫术,比如“打鸡血”、“喝红茶菌”以及“甩手疗法”。我相信,在它们盛行的时候,都曾有科学家给出过相当充分的科学依据。甚至抽烟,也未必就找不到有益于健康的科学依据。虽然事后,这些科学依据又都遭到了另外一些,乃至于同一些科学家的批驳。

同样,关于“牛奶有益于身体健康”的科学依据,也在遭到另一批科学家的批驳。甚至,这些反面的科学依据并非完全是最新发现,而是早早就被发现了!

在我从历史依据的角度对牛奶神话产生疑问之后,我迅速发现了同样不少的认为“牛奶有害健康”的科学依据。比如说,消化牛奶需要一种酶,而东方人普遍不具有这种酶,所以东方人普遍对牛奶不消化,导致腹泻。进而,喝牛奶不但不补钙,反而会导致体内钙质的流失,会导致老年骨质疏松。

话到此处,我相信,一定还会有人坚持从本体论的意义上追问:到底是牛奶有利于健康的科学依据多,还是有害于健康的科学依据多?为什么牛奶之有益健康的正面依据要远远多于牛奶之有害健康的负面依据?

按照科学知识社会学,科学结论本身也是社会建构的。回到科学哲学,也有所谓的“观察渗透理论”之说:科学观察不可能是完全中立的、客观的。任何一个实验,它的设计都是建立在设计者的缺省配置之上的。如果一个研究人员已经默认了牛奶有益于健康,那么,他的实验目的必然是验证“牛奶有益于健康”的基础之上,他设计的实验也只能给出“牛奶之有益健康”的结果—即使实验失败,也不能给出“牛奶之有害健康”的结论,因为那将是另一个实验,需要另一种设计。在这种普遍的缺省配置之下,研究人员大量生产“牛奶之有益健康”的科学知识,乃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那么,在这场全民操作的牛奶巫术中,谁是确切无疑的受益者?是巫术的操作者——喝牛奶的人吗?当然不是,如前所述,他们可能是受益者,但也可能是受害者。于是,一个关键的线索浮出水面:大型奶业公司,以及相关的产业链条!只有它们,才是这场全民巫术的确定无疑的受益者。在这个强大的利益实体浮现之后,与之相关的种种事件就有了新的关联方式,呈现出新的图景。回到刚才的问题,为什么正面依据远比负面依据要多?

首先,由于这个利益实体的存在,正面依据的普及与传播就有了一个强有力的推动者,关于牛奶之有益健康的科学知识和神话便能得到极为有效的传播和推广,让我们每天每时都在电视、报纸、广告牌上看到——科学普及并不是中性的,也是可以有利益背景的。

而那些反面的关于“牛奶之有害健康”的科学知识,由于没有一个直接的强有力的受益实体,只能以零散的、不具规模的、弱小的渠道得以传播。并且,这种传播会遭到整个牛奶产业的抵制与批驳。所以,即使我们假设正反两方面的依据数量相同,我们也会更多地听到正面依据。

其次,科学知识不是无中生有的,尤其是当下的科学,是由职业科学家生产出来的。所以显然,第一,存在哪些知识,取决于相关的科学共同体(比如营养学家)给我们生产什么知识。如果职业科学家普遍相信牛奶有营养,他们就更容易生产出证明牛奶有营养的科学知识。第二,由于这个利益实体的存在,证明牛奶之有益健康的科研计划更容易被通过,更容易获得资金支持,从而更容易被制造,更容易得到发表,得到传播。

在这个庞大的关系链条中,科学知识不是中性的,科学家也不是中性的。我相信,在与牛奶营养相关的科学家队伍中,有相当一部分是与这个产业有着密切关联的,甚至是隶属于这个产业的。因为,这个产业也拥有自己的科学家队伍,不但要从事具体的成份分析、化验、消毒、配方等技术工作,也要进行理论建构。

且让我做一个小小的回顾。首先,人们不知不觉地接受了“牛奶之有益健康”的科学知识及神话;1980 年代,人们手里有了余钱之后,“要求”提高“生活水平”;喝牛奶,恰好成为生活水平之提高的象征;于是我们开始操作牛奶巫术;于是市场上产生了大量的牛奶需求。自然,乳制品行业作为一个整体深受其益,开始膨胀。

在此后的某一个时间,乳糖不耐的科学依据出现了。但是不要紧,营养学家马上推出了新的建议,喝酸奶。而奶业公司也随即推出了各种口味的酸奶。关于“牛奶之补充某种元素”的科学知识得到了强有力的传播,并随之产生关于正确饮奶的种种规则,使牛奶巫术的仪式过程更加精致。

“如何解决广大乳糖酶缺乏者在饮用牛奶及其奶制品方面的不适和苦恼?一直是营养学家和乳品行业致力解决的一个问题。以下给出几点建议:

第一,配合谷物同吃;第二,加一些麦片混合膳食;第三,少量多次;第四,喝酸奶;第五,加一片乳糖酶或含乳糖酶的奶粉……”

在这种很科学的文章的指导下,牛奶巫术逐渐丰富起来,既有操作细节,又有理论支撑,还具有足够的仪式感和象征性。事实上,我本人也曾认真地遵循着这类科学指导,闹笑话呢!但是现在,则看到了这种科学的荒谬。既然乳糖不耐,为什么一定还要喝奶?因为,有一个大前提,是“牛奶有益健康”,于是,衍生出这样一种观点;能喝奶的人,身体是好的;不能喝奶的人,是十分可怜的,甚至需要治疗这种“不耐牛奶”的病症。因此,身体不能接受牛奶的人成了需要帮助、需要拯救的群体,而营养科学恰到好处地实施了这种帮助和拯救,使得牛奶巫术得以顺利实施。

以我恶补的科学的知识来看,这篇文章混淆了两个概念: 乳糖酶缺乏(lactase deficiency)和乳糖不耐(lactoseintolerance)。乳糖酶缺乏是指极少数婴儿先天缺乏乳糖酶,连母乳都不能消化,从而导致严重的营养不良。而乳糖不耐则是由于哺乳类动物随年龄增长,逐渐失去乳糖酶,这是造物主的设计,是演化的结果,早已不被视为缺陷和病症。但是,只有把两者混为一谈,关于正确喝奶的种种细节才有意义。

这是一篇很常见、很有代表性的文章。我可以相信,它的作者与牛奶产业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毫无疑问,这类文章是全民牛奶巫术的一个组成部分。

牛奶巫术流行之后,喝牛奶的意义迅速膨胀,从个人的健康,上升到全民族的体质,乃至于社会发展、国家进步等重大的意识形态层面。这使得牛奶巫术更加庄严。

我从网上随便找到的一个乳品展览的海报,里面有丰富的细节可供阐释:“乳制品是人类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重要食品,乳与乳制品的消费与普及水平被作为衡量一个国家和地区发达程度和人民生活水平高低的重要标准之一,它能够促进居民健康水平的提高,增强全民族的体质,是社会发展必需的重要食品。改革开放20 年来, 我国的牛奶生产呈快速增长之势,其总产量已从1980 年的114 万吨, 发展到2001 年的1025.4 万吨,平均发展速度为43.4%……但与发达国家相比,我国乳业还存在相当大的差距,据中国乳业协会披露,我国牛奶总产量只占世界总产量的1.6%。目前,世界牛奶人均占有量为102公斤,而我国不足7 公斤。这一组数字,一方面反映我国奶业的落后,另一方面也意味着国内巨大的市场潜力……”

显然,这种说法已经被主流话语体系所接纳,经过大众媒体的再三重复,成为人们默认的常识。我们喝的牛奶少,意味着我们落后,所以我们要赶超……

大规模的牛奶巫术,必然要求大量的牛奶供应。这些增加的牛奶是从哪儿来的?同肉类食品一样,我们现在饮用的牛奶,都来自于工厂化的养殖业,而不是来自传统的人畜共生的畜牧业。

乳业流水线上的奶牛,一辈子没谈过恋爱,一辈子没有过过性生活,甚至一辈子没有见过公牛,却一辈子不停地生小牛,一辈子在不停地被挤奶。甚至,奶牛妈妈一辈子都从来没有给自己的孩子哺过乳——据说一旦让小牛吃过奶牛的奶,牛妈妈和牛宝宝会产生一种母子依恋,从此母牛就不肯让人挤奶了。

所以在先进的乳业工厂里,奶牛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孩子,小牛也见不到他们的母亲,一生下来就被母子分离。一部分小母牛被人喂养成奶牛,重复她母亲的命运;一部分小牛被卖出去当肉牛饲养,这算是幸运的;还有一部分小牛,直接进了生化工厂,变成了各种血清、蛋白和酶!

在现代化的“先进”管理下,奶牛的一生大概是这样的:小母牛在16 个月的时候进入青春期,人就要考虑为她授精。很快,这个一岁多的处女牛就莫名其妙地怀孕了。280 天之后,小母牛分娩,作了妈妈。从此时起,自动化的机械取奶装置就开始定期吸她的奶。又过了305 天,奶牛停止产奶,可以休息了。但是只能休息60 天。因为此前220 天,她已经第二次被人工授精了……

在七八个轮回之后,奶牛体力衰竭,就被“淘汰”了。“淘汰”是乳品行业的术语,就是不要了,处置了。能卖就卖了,不能卖也不能留着浪费饲料。奶牛们就是这样生活了一辈子!在乳业工厂里,奶牛们从来没有过过一天牛的生活,她们完全不是作为生命而存在的,她们被人彻底地变成了物,变成乳制品行业的生产原料!

作为大型哺乳类动物,奶牛有着与人相似的生物欲望。这些欲望得不到满足,奶牛的心情是不好的。牛一旦郁闷,就容易生病,奶量就会下降。如果忧郁至死,从奶业公司的角度,叫做经济损失;所以不能让她们病,不能让她们死;所以要不断地给她们注射疫苗,注射抗生素。

为了保证奶的产量,还要注射激素,注射催奶剂。同时,奶牛的饲料中也必然包含着化肥、农药以及各种添加剂。在奶牛的体内,不知道被人灌进去多少莫名其妙的化工产品。而这些化工产品,大多数是牛这种动物的身体从未接受过的,牛不知道怎么分解它们,它们必然会分布到奶牛的奶液中。喝这样的奶,相当于喝毒!相比之下,草原上的人们享用牛的奶,那是因为人和牛保持了一个共生关系。人善待了牛,牛让人分享她的一部分奶,这是两种生灵之间的合作。在牧民的奶茶中,凝集着人与牛之间的友谊和慈爱。而我们在超市里买到的,只能是那种凝聚着人类的罪恶,带着毒素的牛奶制品。

2006 年11 月29 日,联合国粮农组织公布一项报告《牲畜的巨大阴影:环境问题与选择》,其中公布了一系列令人瞠目结舌的数据。由于人类对肉类和奶类的需求不断上升,牲畜饲养业快速发展,牲畜产生的温室气体已经超过了汽车。

报告还指出, 目前地球土地面积的30% 被牲畜饲养业所占用,全球可耕地中的33% 来用来种植牲畜的饲料。此外,牲畜饲养业还导致了土地和水质退化,牲畜饮水和饲料种植灌溉用水加剧了全球水资源的紧张。

在科学出现之前,人们的日常生活更多地依赖个人经验,依赖传统。哪座山上有哪些能吃的果子,哪条沟里有哪些有毒的磨菇,不用说山里人,连猴子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不需要科学家用实验室的数据告诉他们。对于我们当下以及未来的生活而言,只有科学是不够的。如果我们希望获得某种超越科学的智慧,我想,回到传统,追问历史,是一条可操作的途径。

依据传统,我们的生活就接续到相对稳定的深厚的民族文化之根,使我们作为祖先的后人而存在。而依据不断更新、颠来倒去的实验室数据,我们就把命运交付给飘忽不定的未来。这是一种没有根的生活,也是充满着风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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